37岁,双胞胎。弟弟是脑瘫儿,哥哥是一家特需人士照料中心的负责人。他们是前后脚相继来到这个世界的亲人,却经历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他们亲密无间,彼此间又存在无法回避的责任压力问题。特需人士的正常生活背后,是一个家庭的努力托举。
兄长同父母不同,是不必然承担责任的身份,但......谁让我们是最亲密的兄弟呢?

1989年,辛福和阿福兄弟俩出生在南京一个普通家庭。弟弟阿福因脑部缺氧而致脑瘫,外加智力障碍。小时候的阿福讲话口齿不清,手眼不协调,走路也会跌跌撞撞。由于父母都是双职工,兄弟俩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。辛福记得,每天一大早,外婆就带着弟弟去针灸推拿、打针吃药,“永远都在给弟弟拿药或求医问诊的路上。”那时候,全家对弟弟的未来没有太大的期待,也做好了一辈子这样照顾的准备。
到了入学年龄,阿福被送去普通小学的融合教育班。一年多后,由于其他特需孩子相继毕业,这个班级便解散了。于是,弟弟被安排进辛福就读的学校,方便在校时有人照料。

早出生几分钟的辛福,从小就肩负了超出同龄人的责任。两人的生活几乎是被锁定在一起的。“幼儿园的时候,弟弟上厕所我要去帮他擦屁股,小学外出春游时,我没法跟其他同学一起行动,因为得带着弟弟。一起走在外面,我需要时刻看着他。从小到大,有很多这样的状态。”
除此之外,父母单位提供的旅游奖励,或者某样东西的分配,辛福也要把机会让给弟弟。父母告诉他:“你长大后可以自己去很多地方,但弟弟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。”
辛福小时候也有过不满,但兄弟间的感情轻易便战胜了那些怨气。兄弟俩从小睡一个房间,亲密无间地互相陪伴长大,弟弟会用很简单的方式去爱哥哥:“妈妈带着弟弟去吃肯德基,他会跟妈妈说要给哥哥带一份。”

在弟弟成长过程中,辛福也忍不住心疼:“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太好,吃中药的时候还想努力把药渣吃下去。他还对家里的亲戚说,我想换个脑子,这样自己就会好了。”小学毕业后,弟弟和妈妈说想去上学,但因为没有合适的学校接收,也没有机构选择,弟弟只能一直待在家里。
辛福越来越理解父母当初说的那句话,相比于自己,弟弟的人生确实缺少很多机会。
2006年,阿福获得了全国特殊奥林匹克跳远冠军,与此同时,国家开始在各地推行建立托养服务中心。2007年,辛福母亲在相关部门支持下,开办了睿泽障碍人士服务中心。“当时想的是可以方便照顾弟弟,也能传递经验,帮助更多特需家庭。”
在此之前,辛福的母亲是一位仓储管理员,开办一家公益机构需要从无到有、一点一滴探索。这一期间,机构的功能主要是为特需人士提供日间照料服务,白天给他们上生活自理课,练习语言表达,周末则进行一些志愿服务和社区融合。尽管有政府的支持,但机构的生存运转仍是难题。

2011年辛福大学毕业了,看到机构经营困难、人手不足,决定到机构做志愿者,帮母亲扛过这段困难时期。这一年,辛福从过去照顾弟弟的经验出发,认真学习着照料特需人士。一年多后,辛福觉得自己得离开了。“当时公益事业还不成熟,因为认知的问题,我们也觉得做公益不能有太多商业成分,甚至还要自己贴一点钱。所以没有考虑把它当作自己的事业。”
直到一位特需人士的家长对辛福说:“我觉得你把这些孩子照顾得很不错,要不要考虑留下来?”这句话让辛福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职业方向。父亲提醒儿子考虑清楚:“你妈妈干这一行每年需要从家里拿钱出去,你未来怎么养活自己?你的事业怎么办?”
“我自己对物质没有太大需求,我希望帮母亲把机构好好运作起来,只要能保本就可以。”加之社会对于公益事业的关注和支持力度也在加大,辛福认为或许可以试一试。自此,辛福从一名志愿者,转变为机构的工作人员,再一步步正式接手睿泽的管理。

回忆起当初的选择以及一路走来的艰辛和压力,辛福笑着说自己还是有点莽撞任性,但他并不后悔。母亲成立机构、自己选择留下,都是为着同样的目标:“想帮助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,让他们的父母能减轻照料压力和负担,能回归社会工作;让孩子们有一个地方待着,学到东西,交到朋友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目前,睿泽机构会为特需人士提供基本的康复干预和社会融合服务,也在自主搭建和链接一些就业机会让有能力的特需人士尝试性就业,如开设奶茶店、快递驿站、接代加工活等等。辛福的弟弟每天都会去机构开设的“蜗牛速递”驿站里工作两三个小时。

除了关注特需人士群体本身,辛福还尤为重视他们背后的家庭需求。“家长不可能希望天天把自己的时间花在接送孩子、陪孩子康复上。他们自己也需要能够得到喘息,能去正常工作获得收入,以更好地支撑整个家庭。”
喘息,对于特需家庭而言,既珍贵,也来之不易,这是辛福三十多年来的亲身感受,也是许多特需家庭的期待。“我们的定位不单是帮助特需人士,更重要的是帮他们背后的家庭减轻压力。这是我们认为自己最大的价值。”

十几年前,睿泽提供日间托养服务,如今已升级为全天照养服务。16周岁到60周岁的特需人士可以持续地、长期地在机构生活、康复训练。但辛福会要求南京本地家庭,每个星期应该接孩子回家一次,外地家庭过年过节期间也要带孩子回家。“我们希望我们的存在是让特需家庭轻松幸福一些,而不是因为我们的托养,拆散了一个家庭。”
同为特需人士的家人,辛福对家长们的担心感同身受,在托养服务中会更加用心细致。“之前机构有个孤独症孩子,在进入青春期后无法静坐,晚上也不睡觉,我们就经常在晚上带他去爬山或者运动,帮他把精力消耗掉,而不是粗暴的用药物控制的方式去处理问题。”
十几年来,辛福一直期待睿泽可以得到特需家庭真正的信任与认可,如今这个期盼渐渐实现。当机构遇到困难时,很多家长会主动找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。前段时间,机构因为装修而损坏了床铺,一位家长借助自己的资源为机构拉来物资,还有心理学专业的家长利用周末时间,来给机构里压力大的护理员上心理课。
从童年时期照顾脑瘫弟弟,到如今为众多特需家庭缓解照养负担,辛福用三十几年的时间,走出了一条意义非凡的特需人士的亲属之路。未来,辛福期待机构可以跳出物理空间,为特需人士提供一些上门服务和法律服务,让他们不仅能在机构舒适生活,也能在自己家里、在社会中享受自在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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